“老头子与无明的一战,晚辈虽未见过,但也有所闻。”
由于太过惊讶,她一时间竟忘了称呼许阳为师父,而是直接用了平时的称呼。
“怎么?是不是觉得不太可能?”影子的声音低沉道,“毕竟三十五年前的事情,你那混账师父当年对皇室做得太绝了。”
“想要屠灭整个许家皇室,当真是胆子大得很呀!他们许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不肖子孙。”他冷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慕容清音轻轻咳嗽了一声,稍作掩饰,没有回应。
“我虽然讨厌你的师父,但是在这件事情上,现在我觉得他做得是对的。”
影子突然转变了话锋,语气中透着一丝坚定。
“什么?”慕容清音猛地抬头,目光紧紧锁定影子的脸庞。
世人皆知,这影子最心爱的女人可是宣妃娘娘,而宣妃娘娘嫁给当朝天子,自然也是皇室中人。
他为什么会觉得许阳所做的一切是对的呢?
“别这么惊讶地看着我。”影子苦笑一声,眼神中满是无奈和悔恨。“当年我年轻,什么都不懂,所以才会去阻止他,因为担心他会对师妹不利。可从始至终,他屠杀的全是流着许氏血脉的人,唯一一个被羞辱自裁的人是当时的皇后。那个女人,说实话,就应该死。她实在是太讨厌了,竟然动了做女皇的心思。这种女人,被扒掉衣服,挂在城头,在我看来,死法都算轻了。”
女子最重名节,被如此羞辱自杀,当时的皇后可谓是贞洁烈女的典范了。
怎么在影子这儿还冒出了她想谋朝篡位的消息?
看来当年之事,有许多地方经不起推敲呀!
“整个天下都是国师那两师徒的狗,在他们眼中皇室也是,你的师父只不过不愿意当狗而已,我觉得他没有做错。”
这是影子第一次向他人说出了自己对于牡丹血夜最为真实的看法。
“可。。。前辈今日告诉我如此多的秘事,但却没告诉晚辈重点。你现在的做法到底是?”
影子敲了敲桌子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吃了再说。”
“说了再吃。”慕容清音脸色不变,针锋相对道。
两人对视片刻,仿佛时间在这一瞬间凝固。
半响后,影子微微一笑,似乎看到了曾经年轻时执拗的自己。
他缓缓开口,“好吧,咱们折中,我说一句,你吃一口……”
慕容清音想了一会儿,随后点了点头。
于是影子继续道。
“在这片大陆上,整个人族都知道,大乾皇室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支持皇室背后那人,那便是万佛寺的万众佛,万众佛的境界到达了何种地步我不清楚,但是仅仅用一句佛音便让许阳境界跌落到神将境,我想他自然是传说中那虚无缥缈的破虚境了吧。”
对于这一点,慕容清音毫不吃惊。
作为一名武者,修行是多么漫长的一条路,自然是十分清楚的。
破虚这个境界不光是影子,只怕是整个大陆的强者都会认为,这个世上只有万众佛一人能做到。
万众佛就是除了千年前的林辰天外,存活在这个世上的第二个传说。
慕容清音听完影子的话后,眉头微微皱起。
她没有再多问,缓缓端起桌上的碗,碗中盛满了香气扑鼻的饭菜。
她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块肉,细细品尝了一口。
肉质鲜嫩,入口即化,然而她的心思却并不在这美味的食物上。
她的目光时不时瞥向影子,目光中带着一丝疑虑和探究。
影子看着她的动作,嘴角浮现出一抹淡笑。
他知道,眼前的这个年轻人,虽然心中有万千疑问,但也懂得分寸和时机。
说好的说一句,吃一口,她做得极好。
“所谓高处不胜寒,人一旦在高处呆久了,这人的性子也就变冷了。或者说,他整个人会变得孤独沉默。人世间的各种情感和作为人的情绪,对于这种人而言,根本就不会再拥有,反而会被他舍弃掉,丢掉人性,获得他自以为是的神性。眼中只剩下简单的黑白和对错,甚至变得比老夫还执拗。到了最后,渐渐地,他就不再是人了。”
影子说到此处,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被火灼伤的脸,神情中流露出一丝痛苦,似乎回忆起了一些不好的过往。
慕容清音夹了一口菜,放入口中,她甚至连咀嚼都没咀嚼,便生生吞了下去。她抬起头,问道:“前辈,他们师徒在这世间最强,这一点毋庸置疑。我曾听灵风副主办说过,无明算无遗漏,万众佛自然在他之上。所谓的人族十大强者,不过都是他师徒两随意操作的棋子。”
“凡事都有例外。”影子淡淡说道。
听到这话,慕容清音两眼瞪得大大的,满脸不解。
“呵呵,别这么看着我,这世间只有一人他算不到,或者说是不能算,那人便是卢王八。”
“卢王八?”她喃喃自语。
书生-卢先生!
就是这次林楚奉陛下之命,去林州城带回的卢先生。
“其实,无明正因为算不到他,所以一直监视着他。这卢王八,我也不得不说句厉害,读万卷书行万里路,他反而还能算出无明下一步的计划。”
说完,影子敲了敲桌子。慕容清音立马又夹了一口菜,若有所思地问道:“前辈,莫非你呆在林州城想杀卢先生,是做给国师无明看的?”
影子听到这话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。
然而,这个笑容在他那被火灼伤、满是疤痕的脸上显得异常扭曲和狰狞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感。
他的面部肌肉因疤痕的牵扯而不自然地拉动,使得整个笑容看起来如同一张破碎的面具,随时可能崩裂开来。
“清音,我知道你师父想做什么!某种程度上,我们这些人都知道,有的人在配合,有的人在帮他掩饰,还有人即便知道了,也没有去揭发他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虽说斩断你属下的手是我不对,但做戏就要做全套,否则那个光头怎能相信。”
听完这话,慕容清音胸口起伏不断,她分别在桌上的四道菜中夹了好几筷子放进自己的碗里,然后一股脑儿地抛进嘴巴里。
她自然明白这些人指的是谁,不正是和自己师父一样的十大强者吗!
当日在千云山的时候,自己见了老乞丐,帮师父传了一次话。
虽然对方没有答应,但也没有拒绝。
见慕容清音完全不顾淑女形象地吃饭,影子丑陋的脸庞上再次露出了微笑。
“林楚是世上拥有最精纯林氏血脉之人。林氏之血,破解万法。我们希望有一天不再被高高在上的神来决定生死,而且还是两个!我更希望在有生之年能跨出神将境,不再被他娘的禁制所压制!”
“师父曾略微给我说过他的计划,林楚不仅是他计划里重要的一环,同样也是国师最需要的一个人,似乎……”慕容清音放低了声音,“似乎让万众佛彻底苏醒,需要林氏的血,而且是最精纯的那种。”
影子拿起桌上的鬼面具,重新戴上。
“卢王八有个法子,能隐秘我的行踪,最多能隐藏十日。我们这些老家伙所能做的便是让林楚获得更多的好东西,让国师将来即知道了我们都在利用林楚对付他,他也舍不得对他下手,因为林楚在国师眼中意味着……嘻嘻,我很期待你师父计划的最后一步。”
影子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。
慕容清音放下碗筷,有些好奇道:“所以,你与卢先生引林楚来这儿,是为了他好?这座地下城里,到底有什么?”
影子伸出两个手指,淡淡道:“引出一个故人,并让林楚获得一次变强的方法。”
“人?是谁?”
影子站起身来,背对着慕容清音,从沙哑的嗓子里发出几个字:“你们副主办的师兄,大凶——三保和尚!”